第27章 影子叛乱(下)-《饕餮判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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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土坯房,定影粥效果将尽。

    那道被定住的黑影又开始震颤,龟裂纹缓慢修复。

    陈九撒完最后一点青盐,坐在门槛上,静静等待。

    一刻钟后,老匠醒了。

    老人睁眼先是一愣,看见陈九,又看看地上那圈盐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兽般的警觉:“你……是官家的人?”

    “渡厄食肆,陈九。”

    “食肆?”老匠挣扎坐起,其他工匠也被惊醒,“卖饭的来俺们工匠窝干啥?”

    陈九没回答,反问:“老师傅,最近喝水,有没有觉得喉咙发痒,晚上做梦特别沉,醒过来浑身酸得像被打过?”

    老匠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几个年轻工匠也面面相觑——全中。

    “你们喝的井水,被人下了蛊。”陈九语气平静,像在说今天天气,“影子寄生了虫卵,靠吸你们的怨气长大。昨晚子时,你的影子——”他指向老匠,“已经爬起来了,举着锤子要砸你的头。”

    死寂。

    然后爆发出哄笑。

    “影子杀人?!”“这后生疯了吧!”“走走走,别理这神棍——”

    “都闭嘴!”老匠突然暴吼。

    笑声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老人死死盯着陈九,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里,此刻亮得吓人:“你……咋证明?”

    陈九起身,走到油灯旁。

    他端起那碗还剩小半的定影粥,泼向老匠脚下的影子。

    “滋啦!”

    影子猛地一颤,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裂纹——裂纹深处,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颗粒在疯狂蠕动。

    工匠们的笑声,僵在脸上。

    “这、这是啥……”一个年轻工匠声音发颤。

    “影蛊虫卵。”陈九放下碗,“靠吸你们的怨气活。怨气越重,它们长得越快。等长成了——”他看向老匠,“影子离体,第一件事就是杀主。因为宿主的血肉,是它们破卵后最补的养料。”

    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老匠的脸色惨白如纸。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——那道影子老老实实贴在床沿,但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它比平时厚了三分,像一件湿透的棉袄,沉甸甸地裹在脚上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想咋样?”老匠哑声。

    陈九竖起两根手指,斩钉截铁:

    “一,我解蛊,保你们七天。七天后饷银不到,怨气再生,蛊虫反扑——而且更凶,死得更惨。”

    “二,信我,我替你们讨饷。但这期间,蛊毒日夜发作,我只能压制,没法根除。痛,像骨头里有虫在钻,影子在撕你的魂。”

    人群炸开锅。

    “讨饷?官府衙门是咱能碰的?!”“七天?七天够干啥?!”“你谁啊凭啥信你?!”

    陈九不说话,只看着老匠。

    老匠盯着他,那双眼睛里最后一点犹豫,被狼一样的凶光取代。

    “后生,”他哑声,“你图啥?赵家碾死你,比碾死蚂蚁容易。”

    陈九闭上眼。

    黑石堡的雪,李破虏脊梁上的血,同袍饿死前抓着他手腕的冰凉触感——全涌上来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因为我尝过饿到啃自己胳膊的滋味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见过等人发饷,等到最后……等来一口薄皮棺材的滋味。”

    死一般的静。

    然后,老匠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扯动脸上千沟万壑,像哭。

    他翻身下床,赤脚“咚”地踩地,对着陈九,一揖到底。

    三百多个工匠,跟着弯腰。

    黑压压一片脊梁,在昏暗的油灯下,弯成一片即将反弹的弓。

    “陈师傅。”老匠的声音在抖,腰却弯得沉如山岳,“这条命,交给你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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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子时再至,陈九背着半人高的药箱踏入瓦匠胡同。

    三百多人聚在空地,黑压压一片。火把光里,他们脚下的影子不安地扭动,像一群被困的、即将发狂的野兽。

    陈九开始发药。

    黄纸包着的“安影散”,每人一包。喝一半,撒一半。

    发到第一百多包时,胡同口炸开骚动。

    几个工部衙役闯进来,为首的是个鼠须干瘦的中年人,三角眼扫过人群,尖嗓子刺耳:“聚众闹事?!想造反?!”

    工匠们下意识后退,脸上浮出熟悉的恐惧。

    陈九放下药箱,走上前:

    “义诊,防治时疫。大人有意见?”

    “时疫?”鼠须衙役冷笑,“工部没疫情上报!你是哪来的野郎中?行医文书呢?!”

    “渡厄食肆,陈九。”陈九平静道,“顺天府有备案。至于时疫——昨夜这条胡同七人突发癔症,险些自残。我怀疑水源不洁,这才连夜配药防治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三分:

    “大人难道希望疫情扩散……波及全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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